退步书 - brokendrum



1

乔，如果这不是值得交谈的，请熄灭枕边灯

让那些不肯弹奏的，纷纷摧折
请轻抚流水，流水清癯，不常安

如果这不是最美的一个，溢出白磷的夜晚
你便不肯赋诗，不肯吟诵、解囊，即使我
点燃钟鼓，击裂偶像，也不能调换光阴的坐次
向未亡之人赠木梳一柄，挽其白发兼书影
是否也抵不过三两句薄言？

我将满含痛悼注视这一切：云边，兽影，鹅黄之锁
凡分割必有骨肉，我知道，如果墨色渐浓
你将在晚景处孤立，如果登楼的人攀上了秋天的屋顶
你们的对视，就要被尘世一一隔断


2

乔，如果这不是值得交谈的，请熄灭枕边灯
你爱的，金黄的游戏，如今只剩下一纸残局
还要拼杀，孑行，弃昨日如酒醒楼空
还要欢娱地阅览，索世间无常的曲词
观粼粼的波光与红枣，你提笔，复忘言
水尽处可有人家绝户断炊？你想在
青草的国土中填埋碎玉，不系舟
不束发，歌尽古道旁残柳羸马断肠人
或可与之对饮三杯，谈一谈文章与菊花
隔日山长水阔，南辕北辙，依稀记起
仍是小窗下默写远信的人


3

乔，如果这不是值得交谈的，请熄灭枕边灯
你的小世界
旋转，剥落，瘦的几乎困倦
仿佛一睡就不再转醒
那么我们该谈些什么
幼年的我们青绿如枝条扶疏，柔软，又宁静
小桌支撑你的手，陪你背诵，零落的风雨声
可知这一晚花落了多少？你不擅长
数学与听辩，山外有人高呼你的名字
洞开的锁闭，你
向一支签条问寻殁日的来路
还提及那些
使你动容的美好的诗句
他们都不像我这般
荒芜，附丽
为一些虚无的胜利而悭害自己

这夜晚加倍的漫长，是不是，安息的人们就
不需要爱：诘抗永无休止，如我面向你，你
还我以笑颜，如我写一出剧，你孤死于幕间


4

乔，如果这不是值得交谈的，请熄灭枕边灯
从前我经常喝的大醉，需依靠友人的搀扶
才能勉强站立，说一些衷心的往事，或者痛哭不已
如亲临沉默的告别，淡灰色的酒精流过我的额头
也流过你，我们爱它，依靠着它，才能在悲痛的夜晚
摒住困乏，于暖热的窗外等待着落雪
拾拣缤纷的旧日之盐，感到短促的欢娱

犹忆母尝言，凡善饮者天性不敏，酣然而觉醒
终亦难免灼溺伤痛，病之不悔，将死，乃悟
三两杯之后，我还以为，她说的只是生活


5

乔，如果这不是值得交谈的
请熄灭枕边灯
与自己对话的人不曾休息
有一刻
日光落在他的头顶
将他周身包裹在一片明艳之中
那么他感到一种
被挑选的快乐

这时云朵堆积，儿童奔波，树叶被风
轻轻推挤，洒下清凉的宝石
鸟雀们圈定领土，以为季节
还固执，他向林荫中移动
去靠近，那些落选的部分
用他的手，和他们一一相握

他用他的手
摸索出整个秋天的凉意
灯在困倦中熄灭
并不显得犹豫

带着隐秘的骄傲
与自己对话的人谈到了死